亚妮:本分的力量 | 一线人物

摘要: 十年间亚妮克服了难以想象的种种困难,变卖房产、四处借钱、筹措资金。2017年,从荧屏上消失了十年之久的亚妮,带着她与“没眼人”的故事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

10-31 20:55 首页 财新视频

《一线人物——女性领袖人物系列专访》是一档由财新视频与兰玉文化共同出品的高端女性访谈节目。节目遴选中国当下社会各领域指标性女性人物,以“思想价值”“人性力量”与“公共意义”为核心切入点,为观众呈现真诚、不浮躁的时代声音与社会记忆。节目共 12 期,涵盖文学、经济、科技、艺术、体育、公益等各领域,专访12位具有深度思想与社会贡献的女性领导者。


“没眼人”是流浪在太行山深处的一群卖唱的盲艺人。他们以最原生态的方式传承着被列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左权民歌。抗日战争期间,“没眼人”还作为八路军一支特殊的队伍,立下过赫赫战功。他们的歌声、他们的故事深深打动了亚妮,十年间亚妮克服了难以想象的种种困难,变卖房产、四处借钱、筹措资金。2017年,从荧屏上消失了十年之久的亚妮,带着她与“没眼人”的故事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



一线人物 · 第二季

女性领袖人物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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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导:刘杰

主持人:毕啸南

嘉宾:媒体人  亚妮


亚妮,1958年出生于浙江省宁波市。北京广播学院毕业后进入浙江电视台担任电视节目主持人。 2000年以她的名字命名的人文栏目《亚妮专访》登陆浙江卫视,亚妮亲切自然的主持风格受到业内外的一致好评。事业走向巅峰的亚妮曾连续10次获浙江省优秀广播电视节目一等奖,全国十佳主持人等多项殊荣。


然而,此后的十多年中,亚妮从荧屏中消失匿迹,人们不断传问:亚妮去哪儿了?而在人们好奇的同时,亚妮用了整整14年的时间,一直在跟踪拍摄一部关于“没眼人”的电影。


14年的坚守,亚妮与“没眼人”的故事终于迎来了柳暗花明的时刻。越来越多的社会力量开始关注“没眼人”和亚妮的电影。对于外界的种种赞美与质疑,亚妮有时觉得很困惑,在她看来,自己做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作为一位文艺工作者,她只是坚持着自己的初心和本分,把最有价值的故事与影像留存下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在本期节目的探讨中,主持人提炼出了经典的“亚妮之问”:如果这个社会,建筑商能够建造让百姓安全放心的房子?食品生产不必让父母们抢购外国奶粉?老师可以不收红包也能尽心尽力的教育孩子?每一位职业岗位上的人都能坚守自己的本分,我们的社会,还会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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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啸南:

“没眼人”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关注到了这样一个群体?


亚妮:

我是个纪录片导演,梦想做一个属于自己的纪录片。在2001年的时候,浙江要举办一个很大的演唱比赛,是中国首届民歌原生态民歌擂台赛。在这个比赛的决赛,来了一个人。这个人穿着羊皮袄,拿着羊鞭,一上台一甩羊鞭就唱,所有的歌手都有伴奏带,这个羊倌没有伴奏带。


我知道他唱的是左权民歌,但是我没有听过这么纯正的左权民歌。决赛唯一的一个冠军奖,叫歌王奖,就被这个哥们给拿走了,所有的歌手全傻了。这个人第二天就要回家,回家去放羊。我就问田青这个村在哪里,他就告诉我在红都村左权县石匣乡红都村,我就跟着这个人就走了。


第二天我们跟着那个人到了村庄,先是听到了歌声,但不是一个人在唱,是一群人在唱。我就寻着那歌声去听,才发现在一个祠堂里,四四方方的那个铺盖上坐了11个人,全是男的,睁着眼前向天而歌。我去采访那个歌手叫石占明,他的爸爸叫石老爹告诉我,说这群人第一句话叫没眼人。


毕啸南:

没眼人。


亚妮:

我第一次听到没眼人三个字,我好奇怪,就像你们听到很陌生,然后第二个他说光棍,第三个词叫八路。


没眼人、光棍、八路,我觉得三个词完全连不起来,就打电话给当时的左权县文化局的局长,他就告诉我一个典故。他说1938年的时候,中国抗日战争非常艰难的时候,八路军总部转移到了麻田左权县,日本人封锁非常厉害,所有的正常有眼睛的人不能通过封锁线。武器不能正常运输,情报来往面临着被日本人完全给封锁,堵塞。


有一天,有两个盲人要到红都的炮台给日本人唱小曲,去给汉奸算命,有个有眼的小孩要带路。这件事就被我们八路军特务连的一个连长知道了,他吩咐那个盲人,你去要做点什么事儿,就是要从内应的手里把那个情报拿下来,让那个有眼的孩子数清那个枪炮和人数,以及换岗的时间,也就是一系列的我们八路军要刺探的情报。就在那一天,两个盲人一个孩子完成了传递情报的这个谍战工作。


因为盲人在山里的流浪是以个体流浪,一个人一个人的,八路军就把所有的人组织起来然后成立了四个小分队。每一个小分队都有一个八路军的卧底,当地的会唱,会说当地话的做队长在卧底,进出敌战区,送情报、运军火、运送物资。于是这个队伍就叫没眼人。我不知道是番号呢,还是当地老百姓的一个俗语,就统称盲人叫没眼人,反正这个队伍就叫没眼人。


毕啸南:

整个这个故事你的家里是什么态度呢?


亚妮:

其实那个时候家里都不知道,就知道我在拍片子。我实在是没钱了就该借的,该贷的贷。我又不愿意去找那些所谓的老总,我觉得我不愿意再发生,让人家误认为我是骗子的这种结局。


我就跟我爸爸做了一次很长的谈话,我跟爸爸说我说我在做这么一件事。前因后果一说,我爸爸就说了四个字,有始有终。我说爸爸我没钱,我说我不想做了。


爸爸什么话也没说,晚上我妈妈说给我一个存折,说里面有20万块钱,我本来这两天要去理财,你爸爸说让你交给你,你有用。我妈妈都不知道是什么,她说你有用,我打开了,我说这钱哪里来的?妈妈说是你爸爸所有的稿费,一生的稿费。


毕啸南:

所以其实爸爸是一直知道你在做什么。


亚妮:

我觉得真正支持我,让我走完做完,是我的老父亲。是他自己以身作则,他的那种榜样的力量。就是那种笔耕不辍的那种兢兢业业的那种,永远在书房里劳作的这种身影,就是给我们的那种从小耳闻目染的那种印象。所以我就觉得要感谢老父亲,这本书能够完成,这个盲人的电影能够完成,我觉得老父亲是至关重要的。


毕啸南:

现在迎来了柳暗花明的时间段了吗?

 

亚妮:

现在呢,我因为正在进行当中,我不能透露。但是,最起码我们的盲人兄弟们已经相信我做的这件事情是真的。然后他们因为我们这本书出来以后,我们给他很多人也给他们朗读,他们也知道第几页甚至知道第几页是谁谁谁的照片,第几页说什么故事他们全知道,所以说应该来说这件事情它的结局还是完美的。

 

毕啸南:

其实它还没有到结局的时候。

 

亚妮:

对,但是有时候我有点困惑,我觉得为什么突然之间有那么多人不相信,就是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14年是不是真的?还有一种人就特别感动,就觉得你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公益的一个慈善。我又觉得很奇怪,我父亲和我对这件事情我们俩的看法是一样的,这是一个老新闻工作者应该做的,一个老媒体人,一个老文化人,你的本分,你的职责所在或者你的职业本分,你要坚守的一份初心。

 

毕啸南:

然而,为什么一个老文化人一个老新闻人职责所在的事情,现在被理解成为了一份公益事业,而且大家不相信这种14年如一日的精神。

 

亚妮:

这就要问一问我们的社会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们的文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就是本该是一个本分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一种非常额外的你在做的让大家很吃惊的事情。所以呢我觉得如果到某一天,我在做的这件事情变成了一个新闻工作者、文化工作者、媒体工作者、很正常的职责本分的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个社会可能就非常圆满、非常完美了,我个人是这么理解的。也就是说坚守文化初心和本分的人现在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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